作者:刘海宇 编辑: 来源: 日期:2026-07-04 12:29 点击:
老石匠的手,像他打磨了一辈子的石头一样,粗糙而坚硬。指关节因为常年握锤,已经有些变形,掌心的老茧厚得能磨破铁器。此刻,他正蹲在自家院子的角落,手里拿着一块有些破碎的青砖,一下一下地打磨着,旁边还零零散散堆着几块。
“爸,您都这把年纪了,还折腾这些干嘛?”儿子小石从城里回来,看到父亲佝偻的背影,忍不住抱怨,“家里又不缺这点砖,您歇着吧。”
老石匠没抬头,手里的锤子也没停。“这砖,”他喘了口气,声音有些沙哑,“是给村口那座老桥补的。前几天发大水,冲坏了几块。”
小石皱了皱眉:“村口那桥?早没人走了,都修了新桥了。您补它干嘛?”
“没人走,也得补。”老石匠终于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固执,“这桥,是你爷爷那辈人修的,我小时候天天在上面跑。它塌了,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小石知道劝不动父亲。父亲一辈子跟石头打交道,修桥铺路,盖房垒墙,十里八乡谁不知道老石匠的手艺好,为人实在。他修的桥,几十年风雨,依旧稳稳当当。
老石匠继续低头干活。他先用錾子沿着砖的裂缝小心地剔,然后用锤子轻轻敲打,把多余的部分一点点凿掉。他的动作很慢,却很稳,每一个力道都恰到好处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,也照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,滴在青砖上,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。他顾不上擦,只是偶尔用袖子抹一把眼睛。
小石站在一旁,看着父亲专注的神情,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也是这样,一锤一錾,把一块块粗糙的石头,变成平整的石阶,坚固的桥墩。那时候,父亲的手,是他眼中最有力量的象征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老石匠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。他拿起那块修补好的青砖,仔细端详着,又用手指摸了摸边缘,确认光滑平整,没有毛刺。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,那笑容,小石感觉比他在城里任何一次升职加薪时都要纯粹,都要满足。
“好了。”老石匠把砖放在一边,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“明天,我把它安上去。”
小石看着父亲疲惫却满足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块修补好的青砖。心里突然明白了,父亲修补的,不仅仅是一块砖,一座桥,更是那份对土地的眷恋,对匠心手艺的坚守,对劳动的敬畏。这份敬畏,就像父亲掌心的老茧,粗糙,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。
第二天,小石没有回城。他陪着父亲,一起把那块青砖,安在了老桥破损的地方。当最后一块砖严丝合缝地嵌入桥身时,老桥仿佛又重新焕发了生机。
风吹过,桥下的河水潺潺流淌。老石匠站在桥上,望着远方,眼神平静而深远。
劳动,或许就是这样。它不一定能带来多少物质上的回报,但它能让人心安,能让人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连接。而这份连接,正是生命最宝贵的财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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