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黄芷芯 编辑: 来源: 日期:2026-07-04 12:23 点击:
外婆的缝纫机,是我童年里最旧也最亮的风景。
那台黑色的蝴蝶牌缝纫机,放在她房间靠窗的角落,机头的漆已经掉了几块,皮带也磨得发亮,却依然能在她的手下,踩出均匀的哒哒声。我总爱趴在缝纫机旁边的小板凳上,看着她的脚一下一下踩着踏板,布料在她的手下缓缓移动,银亮的针脚像一条细细的线,在布上开出整齐的花。
我第一次对劳动有概念,就是从这台缝纫机开始的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,我的校服裤子被树枝勾破了一个大口子,我哭着跑回家,外婆没说什么,只是拿出她的顶针,戴上老花镜,把裤子铺在缝纫机上。她的手指有些抖,穿针的时候试了好几次才穿进去,然后脚轻轻一踩,缝纫机就发出了熟悉的哒哒声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头发上,有几根白头发在光里闪着,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眼睛紧紧盯着针脚,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作品。没过多久,破掉的裤子就被缝好了,她还在破口的地方,缝了一朵小小的雏菊。“这样就看不出来啦。”她笑着把裤子递给我,我摸着那朵带着温度的雏菊,突然觉得,原来劳动也可以这么温柔。
后来我才知道,外婆的缝纫机,缝过的不只是我的校服。她会给邻居家的小孩缝棉袄,给小区里的老人缝鞋垫,甚至会把家里的旧床单改成我喜欢的裙子。我见过她为了赶工,坐在缝纫机前缝到深夜,台灯的光落在她的手上,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做针线活,关节有些变形,指腹上布满了细小的茧子。可她踩踏板的动作,却永远那么稳,那么有节奏,像在和这台老机器对话。
上大学之后,我很少再见到那台缝纫机。去年暑假回家,我发现它被搬到了阳台的角落,上面落了一层薄灰。外婆的眼睛越来越花,再也穿不上针了。我蹲下来,用手擦了擦缝纫机的机头,那些掉漆的地方,像时光刻下的勋章。我试着踩了一下踏板,皮带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,却再也转不动了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,小时候她坐在缝纫机前的样子,想起她缝在我衣服上的雏菊,想起她踩着踏板时,阳光落在她脸上的样子。
原来这台缝纫机,缝过的不只是布料,更是外婆的一生。她的劳动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回报,只是想把日子缝得更平整一点,把身边人的生活缝得更暖一点。那些细密的针脚,那些哒哒的声响,那些落在布料上的阳光,都是她用劳动写下的温柔。
现在的我,再也不用穿缝补过的校服,可我依然会想起外婆的缝纫机。我开始学着自己缝扣子,学着把破掉的袜子改成收纳袋,学着像她那样,用双手把生活里的破洞,缝成一朵花。原来劳动从来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事,它只是一种和生活对话的方式,是你愿意为了一件小事,付出时间和耐心,就像外婆那样,用一台旧缝纫机,缝出了一整个温柔的世界。
编辑:黄心怡 翟进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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